第三十八章 致命一击
十月二十六,庚申,朱由检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,贡生海盐钱嘉征上疏言数魏忠贤之罪。这篇奏疏虽是无名之辈所写,但却行文深刻,朱由检看了不由拍手称赞。
朱由检看了一眼徐应元,“厂臣在做什么?若是没事儿,让他过来陪陪朕。”
等徐应元出去叫人,他立刻叫来方正化,让他把禁军全部调防成张惟贤派来的京营,然后把奏疏递给雷跃龙说道:“伯麟,有一篇好文章,写得鞭辟入里,你一会儿给厂臣好好读读。”
魏忠贤来的时候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召见他,虽然前两天皇帝安抚了他,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。
魏忠贤叩拜完毕后,朱由检笑呵呵地说:“厂臣,朕今天得到一篇好文章,想同厂臣共赏。”
说着他冷下脸来,对雷跃龙说道:“念”。
随后,雷跃龙清亮的嗓音想起——
曰并帝:封章必先关白,至颂功德,上配先帝;及奉谕旨,必云“朕与厂臣”,从来有此奏体乎?
曰蔑后:皇亲张国纪未罹“不赦”之条,先帝令忠贤宣皇后灭旨不传,致皇后御前面折逆奸;遂罗织皇亲,欲致之死。赖先帝神明,只膺薄愆。不然,中宫几危!
曰弄兵:祖宗朝不闻内操,忠贤外胁臣工、内偪宫闱,操刀厉刃,炮石雷击。
曰无二祖列宗:高皇帝垂训“中涓不许干预朝政”」、,乃忠贤一手障天,仗马辄斥,虿毒搢绅,蔓连士类;凡钱榖衙门、边腹重地、漕运咽喉,多置腹心,意欲何为?
曰克剥藩封:三王之国,庄田赐赉不及福藩之一;而忠贤封公侯伯之土田,拣选膏腴,不下万顷。
曰无圣:先师为万世名教主,忠贤何人,敢祠太学之侧!
曰滥爵:古制非军功不侯,忠贤竭天下之物力佐成三殿,居然袭尚公之爵,腼不知省!
曰邀边功:建奴犯顺以来,堕名城、歼士女、杀大帅,神人共愤;今未恢复尺寸地、广宁稍捷,袁崇焕功未克终、席未及煖,忠贤冒封侯伯。假辽阳、广宁复归版籍,又何以酬之乎?
曰朘民脂膏:郡县请词不下百余,计祠费不下五万金;敲骨剥髓,孰非国家之膏血!
曰通同关节:顺天乡榜二十六日拆卷,而二十四日崔铎贴出,复上贤书;其夤缘要结,不可胜数』!
随着一条条念出,魏忠贤脑门上已经汗如雨下,捏捏诺诺,半晌发不出一个字来。
朱由检用最大的声音,几乎是喊出来:“禁军何在,与朕拿掷殿下。”
方正化带着几十名禁军冲进东暖阁,将魏忠贤五花大绑,这时魏忠贤才反应过来,皇帝是起了杀心。于是高喊:“陛下,臣冤枉啊,陛下饶命啊。”
向方正化使了个眼色,方正化立刻押着魏忠贤,关押起来,至于杀不杀,那等过段时间再说。
徐应元看傻了,他万没料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手,他刚才去找魏忠贤,还以为魏忠贤不会有什么事儿呢,刚才魏忠贤对他低三下四,还给了他一份礼单,足足数万两的珍宝玉器,这让他的虚荣心前所未有的满足,还想等着一会儿有功夫,再帮魏忠贤说几句好话,没想到,须臾之间,魏忠贤就从天上掉下深渊。
朱由检平静地看着徐应元,徐应元噗通一声跪倒,他知道自己也麻烦了。
“朕不是刻薄寡恩之人,你在朕身边快七年了,朕也时常念着你的好,本来做信王,朕会对你听之任之,以全了咱们主仆之间的情谊,但朕登基大宝,便再无私事,你这人好赌成性、做事无远谋、得失之间,得之沾沾自喜,失之自怨自艾,做个王府主事,无伤大雅,但在朕身边会害了朕,也会害了你,天寿山出缺,你以掌印总督天寿山去吧。”朱由检也不想过分苛待他,让他去守太祖高皇帝的皇陵,算不上美差,但级别也不低。
徐应元含着泪离开东暖阁,正遇上回来复命的方正化,看着方正化,徐应元心中百感交集,最终也只能一声叹息。
方正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的短短时间内,发生了什么,还笑着与徐应元打招呼,徐应元只说自己要外出公干,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了紫禁城,离开了大明的心脏京师。方正化来到朱由检面前,躬身行礼,“禀陛下,奴婢已把魏忠贤拘禁,安排了张大吉带三百禁军看守,魏忠贤但有异动格杀勿论。张大吉是奴婢一手带出来的人,陛下也知他根底,不会出错。”
“嗯,”朱由检点了下头,伸出手。
雷跃龙把刚刚写好的名单恭敬地递到朱由检手上,朱由检看也没看,就直接又递给了方正化,“照单子上抓人吧,另外,看好魏忠贤,单独看押,这人还有用,不能让他死了,其他人另行看押。”
方正化领命去了,整个宫里开始鸡飞狗跳,有些人从这几天外廷传来的消息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,有些人完全还是不知情状态,由于变起仓促,方正化原本想兵不血刃地把人抓齐,却也不可避免的见了血。王体乾、李朝钦、李永贞、裴有声、王秉恭、吴光成、谭敬、裴芳等等二十余人被捕。宫内人心惶惶。
朱由检在东暖阁里一直捧着一本论语,大半天时间一页都没有翻开,任谁看了他的模样就知道他的心思完全没在书本上,一旁的雷跃龙紧张得要命,万一有人发难,整个宫廷之中搞不好就是个血流成河。偌大的紫禁城完全不能给他一点安全感。
直到傍晚时分,方正化回来复命,所有人都抓齐了,为此他把银作局的几个库房腾空,留作专门监押犯人的场所,朱由检至此才深深出了口气。
朱由检突然有点后怕,这次突然拘押魏忠贤,清洗整个大内,从很大概率上说是自己临时起意,一切发生太快,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,将这一切制定出来,如果魏忠贤反抗,如果王体乾反抗,如果魏忠贤手下的那些人反抗,在大家不知就里的情况下,搞不好自己的这大明的万乘之尊,大明天子都有可能身首异处,实在是太过冒险。
朱由检告诫自己,下次必须有完全的策略再行动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,说得太有道理了。
看着方正化,朱由检说道:“方正化听封。雷跃龙拟旨。”
方正化拜服在地,只听朱由检说道:“方正化自投朕门下,屡立奇功,今特进御马监掌印,荫锦衣卫都指挥同知,整饬内廷。”
御马监是仅次于司礼监的实权内监衙门,他以为司礼监掌印是留给徐应元的,所以心中欢喜,连忙磕头谢恩。
朱由检又把脸转向一旁,“王承恩。”
王承恩连忙学着方正化拜服。
“你暂代司礼监秉笔。”没办法抓了一大堆人,这些人可都是十二监、四司、八局的首脑太监,内廷二十四衙门的主事一下子去了一大半。按理说,朱由检完全不应该这个时候动手,需要等消化一段时间,自己有了充足的人手,补充各监司局的首脑,再动手是最恰当的,可事起仓促,完全没有准备时间,后面这些太监的提拔,就是够朱由检头疼的了。
“王承恩,你现在去一趟英国公府,叫英国公与黄大学士共同来见朕。”朱由检吩咐道。
“方正化,外面禁军有多少人?”朱由检觉得还是不很保险。
“回禀陛下,外面还有六百多禁军。”
朱由检想了想又对雷跃龙吩咐道:“去把朕的信王府护卫统领杨真找来。”
杨真随着朱由检登基,赐了锦衣卫千户,与京营充当的禁军合兵一处,暂时做了禁军统领的职责。刚才禁军抓人,杨真没敢反水,虽不能证明这人没问题,但至少证明这人可用。
见到杨真,朱由检问道:“知道什么是万乘之尊吗?”
杨真跪地磕头:“陛下是九州之主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。”
朱由检笑了,一个武将居然还拽上文了,“你即刻带领手下兵士,去宫内各处弹压,但有趁乱闹事者,格杀勿论。”
杨真问道:“陛下,乾清宫里守卫侍卫不多,臣再带走人,怕陛下的安危……”
“无妨,英国公已经带兵入宫,你先带一半侍卫出去弹压,稍后英国公会来接替你。”
黄立极比张惟贤先到了一刻钟,黄立极做梦也没想到,这个小皇帝年仅十七岁,做事却如此狠辣果决,连给朝臣们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也暗自奇怪,魏忠贤飞扬跋扈,怎么一遇到陛下就这么痛快的认怂了,同时也捏了一把汗,若是魏忠贤选择造反,那搞不好宫里今天就是个血流成河,甚至搞不好京城都要血流成河,他也实在很想知道皇帝是怎么收拾魏忠贤的。
黄立极来了之后一直等在乾清宫外,直到张惟贤也到了,才与他一起联袂进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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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检看了一眼徐应元,“厂臣在做什么?若是没事儿,让他过来陪陪朕。”
等徐应元出去叫人,他立刻叫来方正化,让他把禁军全部调防成张惟贤派来的京营,然后把奏疏递给雷跃龙说道:“伯麟,有一篇好文章,写得鞭辟入里,你一会儿给厂臣好好读读。”
魏忠贤来的时候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召见他,虽然前两天皇帝安抚了他,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。
魏忠贤叩拜完毕后,朱由检笑呵呵地说:“厂臣,朕今天得到一篇好文章,想同厂臣共赏。”
说着他冷下脸来,对雷跃龙说道:“念”。
随后,雷跃龙清亮的嗓音想起——
曰并帝:封章必先关白,至颂功德,上配先帝;及奉谕旨,必云“朕与厂臣”,从来有此奏体乎?
曰蔑后:皇亲张国纪未罹“不赦”之条,先帝令忠贤宣皇后灭旨不传,致皇后御前面折逆奸;遂罗织皇亲,欲致之死。赖先帝神明,只膺薄愆。不然,中宫几危!
曰弄兵:祖宗朝不闻内操,忠贤外胁臣工、内偪宫闱,操刀厉刃,炮石雷击。
曰无二祖列宗:高皇帝垂训“中涓不许干预朝政”」、,乃忠贤一手障天,仗马辄斥,虿毒搢绅,蔓连士类;凡钱榖衙门、边腹重地、漕运咽喉,多置腹心,意欲何为?
曰克剥藩封:三王之国,庄田赐赉不及福藩之一;而忠贤封公侯伯之土田,拣选膏腴,不下万顷。
曰无圣:先师为万世名教主,忠贤何人,敢祠太学之侧!
曰滥爵:古制非军功不侯,忠贤竭天下之物力佐成三殿,居然袭尚公之爵,腼不知省!
曰邀边功:建奴犯顺以来,堕名城、歼士女、杀大帅,神人共愤;今未恢复尺寸地、广宁稍捷,袁崇焕功未克终、席未及煖,忠贤冒封侯伯。假辽阳、广宁复归版籍,又何以酬之乎?
曰朘民脂膏:郡县请词不下百余,计祠费不下五万金;敲骨剥髓,孰非国家之膏血!
曰通同关节:顺天乡榜二十六日拆卷,而二十四日崔铎贴出,复上贤书;其夤缘要结,不可胜数』!
随着一条条念出,魏忠贤脑门上已经汗如雨下,捏捏诺诺,半晌发不出一个字来。
朱由检用最大的声音,几乎是喊出来:“禁军何在,与朕拿掷殿下。”
方正化带着几十名禁军冲进东暖阁,将魏忠贤五花大绑,这时魏忠贤才反应过来,皇帝是起了杀心。于是高喊:“陛下,臣冤枉啊,陛下饶命啊。”
向方正化使了个眼色,方正化立刻押着魏忠贤,关押起来,至于杀不杀,那等过段时间再说。
徐应元看傻了,他万没料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手,他刚才去找魏忠贤,还以为魏忠贤不会有什么事儿呢,刚才魏忠贤对他低三下四,还给了他一份礼单,足足数万两的珍宝玉器,这让他的虚荣心前所未有的满足,还想等着一会儿有功夫,再帮魏忠贤说几句好话,没想到,须臾之间,魏忠贤就从天上掉下深渊。
朱由检平静地看着徐应元,徐应元噗通一声跪倒,他知道自己也麻烦了。
“朕不是刻薄寡恩之人,你在朕身边快七年了,朕也时常念着你的好,本来做信王,朕会对你听之任之,以全了咱们主仆之间的情谊,但朕登基大宝,便再无私事,你这人好赌成性、做事无远谋、得失之间,得之沾沾自喜,失之自怨自艾,做个王府主事,无伤大雅,但在朕身边会害了朕,也会害了你,天寿山出缺,你以掌印总督天寿山去吧。”朱由检也不想过分苛待他,让他去守太祖高皇帝的皇陵,算不上美差,但级别也不低。
徐应元含着泪离开东暖阁,正遇上回来复命的方正化,看着方正化,徐应元心中百感交集,最终也只能一声叹息。
方正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的短短时间内,发生了什么,还笑着与徐应元打招呼,徐应元只说自己要外出公干,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了紫禁城,离开了大明的心脏京师。方正化来到朱由检面前,躬身行礼,“禀陛下,奴婢已把魏忠贤拘禁,安排了张大吉带三百禁军看守,魏忠贤但有异动格杀勿论。张大吉是奴婢一手带出来的人,陛下也知他根底,不会出错。”
“嗯,”朱由检点了下头,伸出手。
雷跃龙把刚刚写好的名单恭敬地递到朱由检手上,朱由检看也没看,就直接又递给了方正化,“照单子上抓人吧,另外,看好魏忠贤,单独看押,这人还有用,不能让他死了,其他人另行看押。”
方正化领命去了,整个宫里开始鸡飞狗跳,有些人从这几天外廷传来的消息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,有些人完全还是不知情状态,由于变起仓促,方正化原本想兵不血刃地把人抓齐,却也不可避免的见了血。王体乾、李朝钦、李永贞、裴有声、王秉恭、吴光成、谭敬、裴芳等等二十余人被捕。宫内人心惶惶。
朱由检在东暖阁里一直捧着一本论语,大半天时间一页都没有翻开,任谁看了他的模样就知道他的心思完全没在书本上,一旁的雷跃龙紧张得要命,万一有人发难,整个宫廷之中搞不好就是个血流成河。偌大的紫禁城完全不能给他一点安全感。
直到傍晚时分,方正化回来复命,所有人都抓齐了,为此他把银作局的几个库房腾空,留作专门监押犯人的场所,朱由检至此才深深出了口气。
朱由检突然有点后怕,这次突然拘押魏忠贤,清洗整个大内,从很大概率上说是自己临时起意,一切发生太快,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,将这一切制定出来,如果魏忠贤反抗,如果王体乾反抗,如果魏忠贤手下的那些人反抗,在大家不知就里的情况下,搞不好自己的这大明的万乘之尊,大明天子都有可能身首异处,实在是太过冒险。
朱由检告诫自己,下次必须有完全的策略再行动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,说得太有道理了。
看着方正化,朱由检说道:“方正化听封。雷跃龙拟旨。”
方正化拜服在地,只听朱由检说道:“方正化自投朕门下,屡立奇功,今特进御马监掌印,荫锦衣卫都指挥同知,整饬内廷。”
御马监是仅次于司礼监的实权内监衙门,他以为司礼监掌印是留给徐应元的,所以心中欢喜,连忙磕头谢恩。
朱由检又把脸转向一旁,“王承恩。”
王承恩连忙学着方正化拜服。
“你暂代司礼监秉笔。”没办法抓了一大堆人,这些人可都是十二监、四司、八局的首脑太监,内廷二十四衙门的主事一下子去了一大半。按理说,朱由检完全不应该这个时候动手,需要等消化一段时间,自己有了充足的人手,补充各监司局的首脑,再动手是最恰当的,可事起仓促,完全没有准备时间,后面这些太监的提拔,就是够朱由检头疼的了。
“王承恩,你现在去一趟英国公府,叫英国公与黄大学士共同来见朕。”朱由检吩咐道。
“方正化,外面禁军有多少人?”朱由检觉得还是不很保险。
“回禀陛下,外面还有六百多禁军。”
朱由检想了想又对雷跃龙吩咐道:“去把朕的信王府护卫统领杨真找来。”
杨真随着朱由检登基,赐了锦衣卫千户,与京营充当的禁军合兵一处,暂时做了禁军统领的职责。刚才禁军抓人,杨真没敢反水,虽不能证明这人没问题,但至少证明这人可用。
见到杨真,朱由检问道:“知道什么是万乘之尊吗?”
杨真跪地磕头:“陛下是九州之主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。”
朱由检笑了,一个武将居然还拽上文了,“你即刻带领手下兵士,去宫内各处弹压,但有趁乱闹事者,格杀勿论。”
杨真问道:“陛下,乾清宫里守卫侍卫不多,臣再带走人,怕陛下的安危……”
“无妨,英国公已经带兵入宫,你先带一半侍卫出去弹压,稍后英国公会来接替你。”
黄立极比张惟贤先到了一刻钟,黄立极做梦也没想到,这个小皇帝年仅十七岁,做事却如此狠辣果决,连给朝臣们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也暗自奇怪,魏忠贤飞扬跋扈,怎么一遇到陛下就这么痛快的认怂了,同时也捏了一把汗,若是魏忠贤选择造反,那搞不好宫里今天就是个血流成河,甚至搞不好京城都要血流成河,他也实在很想知道皇帝是怎么收拾魏忠贤的。
黄立极来了之后一直等在乾清宫外,直到张惟贤也到了,才与他一起联袂进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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