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宁锦之战3
满桂回到宁远,直接找上袁崇焕,“袁巡抚,某已经尽力,我军行至笊篱山,与建奴大军遭遇,损失惨重,需要修养。”
袁崇焕有点莫名其妙,前次朝廷调停他和满桂的矛盾,两人已经握手言和了,怎么看这架势,满桂又要跟自己闹别扭呢。
袁崇焕只得说道:“都督,此战如何可否跟袁某细说。”
满桂回道:“某久战疲乏,就由尤世禄向巡抚汇报即可,某还要操持兵马,就不多留了。”
说着满桂转身就走,留下尤世禄满脸尴尬。
尤世禄上前抱拳行礼,说道:“大帅,临近锦州,末将与都督商议,不如待建奴攻城之时,奇袭建奴,不幸我军行至笊篱山与敌军遭遇,我军暴露了,双方只冲了一阵,斩敌百骑,我军伤亡约六十,因是遭遇,所以只斩了一颗首级,都督见是不可为,就先撤了回来。”
袁崇焕不满道:“仅冲了一阵就败退,还斩敌百骑,只一个首级,你说本帅该信吗。”
“大帅,都督算不得败退,建奴也没讨到什么好。”
袁崇焕冷笑道:“他满桂消极应战,难道还有功了不成?”
尤世禄犹豫良久说道:“恕末将不敬,大帅不该让都督去救赵总兵的。”
袁崇焕脸色变冷,“你在质疑本帅?”
尤世禄连忙摇头:“末将不敢。”
尤世禄心中打定主意,打完这场仗,自己就解甲归田,再也不想蹚这趟浑水了。
其实袁崇焕、满桂、赵率教关系原本不错,不过上次宁远之战,满桂轻兵被围,当时赵率教就在自己身侧几里远,满桂派人求救,结果赵率教以自己兵少为由,不发兵救援,从此两人就结下梁子。
事后袁崇焕知道了,就亲自去劝解满桂,袁崇焕也不是什么好脾气,言语间有些生硬,就导致满桂就更不高兴了,认为袁崇焕与赵率教穿一条裤子,于是就把袁崇焕也恨上了,还有一点,袁崇焕只是辽东巡抚加右都御史衔正三品的文官,满桂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正经八百的超一品武臣,从官阶上怎么看袁崇焕都应该是满桂的下属,可大明以文御武,袁崇焕就爬在满桂头上了,外加上袁崇焕脾气不怎么好,又好面子,说话时难免有颐指气使,自我吹嘘的成分。满桂开始担心文武不和有损军中士气也就没计较,结果因为赵率教的事儿,彻底引爆了。
袁崇焕发了两句牢骚,大意是我已经很给满桂面子了,他总是不知趣,这怪不得他。再说只有满桂全是骑兵,孙祖寿和黑云龙都是步兵,指望他们去救,是去救人还是送菜。
尤世禄有些失望,将帅不和历来都是军中大忌,他只是个副将,这种事儿也插不上嘴,只好找个由头先撤了。
五月二十八日黎明,皇太极率八旗大军终于到了宁远城下,看到明军的布置,皇太极大为疑惑,明军历来喜欢据城防守,鲜少有出城接战的,可宁远驻军却完全不同,他们在城外挖了战壕,战壕后放置车营,有违常规打法。
于是皇太极下令于灰山、窟窿山、首山、连山、南海,分为九营,形成对宁远包围态势。皇太极率诸贝勒巡视阵前,说道:“其地逼近城垣,难以尽力纵击,欲稍后退,以观明兵动静。”于是,八旗军后撤,退到山岗背侧。他的意图是,引诱明兵趁他们后撤时发起冲锋,使之离开自己的阵地,给后金兵创造驰骑纵击的机会,以便全歼城外明军,但明军坚垒不动。
皇太极不知道袁崇焕已经打定主意以守为攻,其实壕沟后只有都司李春华率领车营步兵一千二百名火铳兵和炮手。
皇太极正游移不定,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都劝皇太极,明军距城太近,先不急着进攻。
阿济格却有些跃跃欲试,前阵子莽古尔泰打锦州,大败亏输(至少阿济格是这么认为的)。明军在城里跟个铁刺猬一样,拿他们没奈何,出了城可就不一样了,正好去捡便宜,当下请战,“大汗,不用迟疑,蛮子既然出了城,俺下去把他们冲散了。”
皇太极心想也好,正好让阿济格去试探下虚实,当下吩咐道:“明军既然敢出城应战,必然有所依靠,你去试试深浅也好,但要注意,若有不对的地方,不要硬拼。”
“俺也是打老了仗的,放心吧。”
阿济格让自己的包衣给自己着甲,后面十个牛录,三千正白旗旗丁也跟着开始着甲。
楯车很快就靠近壕沟,建奴开始放箭,这次可不同打锦州的时候,那时候用的是轻箭,是因为射城上,重箭射不上去,双方野战,离得比较近,这时候对战用重箭最管用,建奴的重箭箭头是铲形的,一旦射中人的身体,不仅仅是贯穿伤,还会豁开好大一片肉,可以使人瞬间失去战斗力。
而对面的车阵里藏好了火铳手,肩上挂着的火绳早就点燃了,建奴靠近三十步内,就开始了对射。不过无论重箭和火铳,都没办法射透对方的楯车和厢车,这时候射死的都是倒霉蛋,建奴是在楯车链接的空位处射击,厢车是因为有射击孔,建奴的箭法准,但是暴露的面积大,明军暴露的面积小,但是火铳这东西,又没有线膛,鬼知道能射到哪儿去,所以双方被射死射伤的都算是比较倒霉的。
接近到二十步,双方伤亡数量明显增多了,到了十五步距离,建奴的长矛手正准备冲阵,对面明军厢车营里,突然火光大作,车营里藏着不少虎蹲炮,明军野战部队是袁崇焕亲自指挥的,他把宁远守备太监扔在城里守城,自己带着车营出城打野战,总兵孙祖寿、副将许定国率军在西面,满桂令副将祖大寿、尤世威等率军在藏在东门后,这样就对建奴大军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,这场仗是不是能打赢,就看正面能不能抗住建奴的进攻,若是扛不住一切皆休,若是抗住了,两翼包抄,搞不好建奴就要大败。
袁崇焕一直等一个机会,就是建奴从楯车后面出来冲阵,没办法,城头的红衣大炮太重,不适合野战,他让人把城里的虎蹲炮全部排在阵前,准备野战用,虎蹲炮炮身短小,只适合近程射击,而且打不破建奴的楯车,最大的作用是发射霰弹,杀伤范围极大。
建奴军从未在野战战场上吃虎蹲炮的亏,所以对这东西完全不知道,炮手们也是捏了一把汗,建奴离得太近了,这东西只能打一发,完全没时间打第二发,打完他们就得跑,所以都紧张地等着袁崇焕的将令。
终于等到将令,炮手们齐齐点火,不少人点完火,甚至都不看结果转身就跑,只有少数人等炮发完了才跑。
别看只有一炮,三十多们虎蹲炮骑射,那可是上万枚炮子射出去了。冲出来的建奴顿时倒下一片,粗略一算,不下三四百,损失最惨重的是巴牙喇,他们身穿三层甲,有的是被炮子击飞,摔在地上,外表上看不出什么,但是已经被震伤了脏腑,或者已经被震死了,多数是被击穿铠甲死的,虎蹲炮在离得远一些还未必能打穿巴牙喇的三层甲,可十五步这么近的距离,打上基本就是死。楯车上也被打得啪啪作响。
阿济格在后面看着,心头滴血,咆哮着喊道,“继续冲,不能让蛮子再放炮,后退者斩。”
建奴的士卒悍不畏死是真的,一部分旗丁看到前面的惨状,本能就想后退。阿济格手疾眼快,一连两刀,砍死两个准备掉头的旗丁,一下子遏制住败退的局势,剩下的旗丁跟打了鸡血似得,不要命地往明军车阵里冲。
明军的车阵里火铳兵已经换上长矛手,火铳兵退到后面抽冷子放铳,这些长矛手不断地刺出、收矛、再刺出、再收矛……重复着相同的动作。
建奴后队的弓手找准时机不停地放箭,双方士兵的性命不断被收割。
皇太极在后面看着形式,心里焦急,对阿济格大吼,“你亲自给我上,带上全部的巴牙喇,打不下来你也不用回来了。”
阿济格一声虎吼,拔出马刀带着一众巴牙喇就开始向前跑,嗯,是跑,这种状况下,骑兵根本没法腾挪,全都下马冲阵。
半个时辰过去,双方都死伤惨重,阿济格带着一众巴牙喇已经冲进了车营,阿济格身边的巴牙喇一个个再减少,他也奇怪,明军过去一冲就散了,也就明军将领的那些家丁能抗住,怎么明军的士气这么高,死了这么多人了,还都死战不退。
他哪里知道,袁崇焕以辽土养辽人的政策,给这些明军士兵分田地,发足军饷,这帮人可不是为了大明打得,宁远城外的土地都是这些士兵的私产,正是因为保护自己的私产,这些明军才敢跟建奴死斗。他们不热衷去救锦州,是因为锦州的土地和他们没太大关系,可现在建奴跑到宁远来,那可容不得他们撒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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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崇焕有点莫名其妙,前次朝廷调停他和满桂的矛盾,两人已经握手言和了,怎么看这架势,满桂又要跟自己闹别扭呢。
袁崇焕只得说道:“都督,此战如何可否跟袁某细说。”
满桂回道:“某久战疲乏,就由尤世禄向巡抚汇报即可,某还要操持兵马,就不多留了。”
说着满桂转身就走,留下尤世禄满脸尴尬。
尤世禄上前抱拳行礼,说道:“大帅,临近锦州,末将与都督商议,不如待建奴攻城之时,奇袭建奴,不幸我军行至笊篱山与敌军遭遇,我军暴露了,双方只冲了一阵,斩敌百骑,我军伤亡约六十,因是遭遇,所以只斩了一颗首级,都督见是不可为,就先撤了回来。”
袁崇焕不满道:“仅冲了一阵就败退,还斩敌百骑,只一个首级,你说本帅该信吗。”
“大帅,都督算不得败退,建奴也没讨到什么好。”
袁崇焕冷笑道:“他满桂消极应战,难道还有功了不成?”
尤世禄犹豫良久说道:“恕末将不敬,大帅不该让都督去救赵总兵的。”
袁崇焕脸色变冷,“你在质疑本帅?”
尤世禄连忙摇头:“末将不敢。”
尤世禄心中打定主意,打完这场仗,自己就解甲归田,再也不想蹚这趟浑水了。
其实袁崇焕、满桂、赵率教关系原本不错,不过上次宁远之战,满桂轻兵被围,当时赵率教就在自己身侧几里远,满桂派人求救,结果赵率教以自己兵少为由,不发兵救援,从此两人就结下梁子。
事后袁崇焕知道了,就亲自去劝解满桂,袁崇焕也不是什么好脾气,言语间有些生硬,就导致满桂就更不高兴了,认为袁崇焕与赵率教穿一条裤子,于是就把袁崇焕也恨上了,还有一点,袁崇焕只是辽东巡抚加右都御史衔正三品的文官,满桂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正经八百的超一品武臣,从官阶上怎么看袁崇焕都应该是满桂的下属,可大明以文御武,袁崇焕就爬在满桂头上了,外加上袁崇焕脾气不怎么好,又好面子,说话时难免有颐指气使,自我吹嘘的成分。满桂开始担心文武不和有损军中士气也就没计较,结果因为赵率教的事儿,彻底引爆了。
袁崇焕发了两句牢骚,大意是我已经很给满桂面子了,他总是不知趣,这怪不得他。再说只有满桂全是骑兵,孙祖寿和黑云龙都是步兵,指望他们去救,是去救人还是送菜。
尤世禄有些失望,将帅不和历来都是军中大忌,他只是个副将,这种事儿也插不上嘴,只好找个由头先撤了。
五月二十八日黎明,皇太极率八旗大军终于到了宁远城下,看到明军的布置,皇太极大为疑惑,明军历来喜欢据城防守,鲜少有出城接战的,可宁远驻军却完全不同,他们在城外挖了战壕,战壕后放置车营,有违常规打法。
于是皇太极下令于灰山、窟窿山、首山、连山、南海,分为九营,形成对宁远包围态势。皇太极率诸贝勒巡视阵前,说道:“其地逼近城垣,难以尽力纵击,欲稍后退,以观明兵动静。”于是,八旗军后撤,退到山岗背侧。他的意图是,引诱明兵趁他们后撤时发起冲锋,使之离开自己的阵地,给后金兵创造驰骑纵击的机会,以便全歼城外明军,但明军坚垒不动。
皇太极不知道袁崇焕已经打定主意以守为攻,其实壕沟后只有都司李春华率领车营步兵一千二百名火铳兵和炮手。
皇太极正游移不定,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都劝皇太极,明军距城太近,先不急着进攻。
阿济格却有些跃跃欲试,前阵子莽古尔泰打锦州,大败亏输(至少阿济格是这么认为的)。明军在城里跟个铁刺猬一样,拿他们没奈何,出了城可就不一样了,正好去捡便宜,当下请战,“大汗,不用迟疑,蛮子既然出了城,俺下去把他们冲散了。”
皇太极心想也好,正好让阿济格去试探下虚实,当下吩咐道:“明军既然敢出城应战,必然有所依靠,你去试试深浅也好,但要注意,若有不对的地方,不要硬拼。”
“俺也是打老了仗的,放心吧。”
阿济格让自己的包衣给自己着甲,后面十个牛录,三千正白旗旗丁也跟着开始着甲。
楯车很快就靠近壕沟,建奴开始放箭,这次可不同打锦州的时候,那时候用的是轻箭,是因为射城上,重箭射不上去,双方野战,离得比较近,这时候对战用重箭最管用,建奴的重箭箭头是铲形的,一旦射中人的身体,不仅仅是贯穿伤,还会豁开好大一片肉,可以使人瞬间失去战斗力。
而对面的车阵里藏好了火铳手,肩上挂着的火绳早就点燃了,建奴靠近三十步内,就开始了对射。不过无论重箭和火铳,都没办法射透对方的楯车和厢车,这时候射死的都是倒霉蛋,建奴是在楯车链接的空位处射击,厢车是因为有射击孔,建奴的箭法准,但是暴露的面积大,明军暴露的面积小,但是火铳这东西,又没有线膛,鬼知道能射到哪儿去,所以双方被射死射伤的都算是比较倒霉的。
接近到二十步,双方伤亡数量明显增多了,到了十五步距离,建奴的长矛手正准备冲阵,对面明军厢车营里,突然火光大作,车营里藏着不少虎蹲炮,明军野战部队是袁崇焕亲自指挥的,他把宁远守备太监扔在城里守城,自己带着车营出城打野战,总兵孙祖寿、副将许定国率军在西面,满桂令副将祖大寿、尤世威等率军在藏在东门后,这样就对建奴大军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,这场仗是不是能打赢,就看正面能不能抗住建奴的进攻,若是扛不住一切皆休,若是抗住了,两翼包抄,搞不好建奴就要大败。
袁崇焕一直等一个机会,就是建奴从楯车后面出来冲阵,没办法,城头的红衣大炮太重,不适合野战,他让人把城里的虎蹲炮全部排在阵前,准备野战用,虎蹲炮炮身短小,只适合近程射击,而且打不破建奴的楯车,最大的作用是发射霰弹,杀伤范围极大。
建奴军从未在野战战场上吃虎蹲炮的亏,所以对这东西完全不知道,炮手们也是捏了一把汗,建奴离得太近了,这东西只能打一发,完全没时间打第二发,打完他们就得跑,所以都紧张地等着袁崇焕的将令。
终于等到将令,炮手们齐齐点火,不少人点完火,甚至都不看结果转身就跑,只有少数人等炮发完了才跑。
别看只有一炮,三十多们虎蹲炮骑射,那可是上万枚炮子射出去了。冲出来的建奴顿时倒下一片,粗略一算,不下三四百,损失最惨重的是巴牙喇,他们身穿三层甲,有的是被炮子击飞,摔在地上,外表上看不出什么,但是已经被震伤了脏腑,或者已经被震死了,多数是被击穿铠甲死的,虎蹲炮在离得远一些还未必能打穿巴牙喇的三层甲,可十五步这么近的距离,打上基本就是死。楯车上也被打得啪啪作响。
阿济格在后面看着,心头滴血,咆哮着喊道,“继续冲,不能让蛮子再放炮,后退者斩。”
建奴的士卒悍不畏死是真的,一部分旗丁看到前面的惨状,本能就想后退。阿济格手疾眼快,一连两刀,砍死两个准备掉头的旗丁,一下子遏制住败退的局势,剩下的旗丁跟打了鸡血似得,不要命地往明军车阵里冲。
明军的车阵里火铳兵已经换上长矛手,火铳兵退到后面抽冷子放铳,这些长矛手不断地刺出、收矛、再刺出、再收矛……重复着相同的动作。
建奴后队的弓手找准时机不停地放箭,双方士兵的性命不断被收割。
皇太极在后面看着形式,心里焦急,对阿济格大吼,“你亲自给我上,带上全部的巴牙喇,打不下来你也不用回来了。”
阿济格一声虎吼,拔出马刀带着一众巴牙喇就开始向前跑,嗯,是跑,这种状况下,骑兵根本没法腾挪,全都下马冲阵。
半个时辰过去,双方都死伤惨重,阿济格带着一众巴牙喇已经冲进了车营,阿济格身边的巴牙喇一个个再减少,他也奇怪,明军过去一冲就散了,也就明军将领的那些家丁能抗住,怎么明军的士气这么高,死了这么多人了,还都死战不退。
他哪里知道,袁崇焕以辽土养辽人的政策,给这些明军士兵分田地,发足军饷,这帮人可不是为了大明打得,宁远城外的土地都是这些士兵的私产,正是因为保护自己的私产,这些明军才敢跟建奴死斗。他们不热衷去救锦州,是因为锦州的土地和他们没太大关系,可现在建奴跑到宁远来,那可容不得他们撒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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